为何会崇拜萨达姆?

老马杂谈  

    第二次伊拉克战争以区区三周时间即戏剧般落下帷幕，雄心勃勃并以中东霸主和阿拉伯世界救星自居的萨达姆总统在频频发出诸如共和国卫队骁勇善战敢迎战任何来犯之敌、全体人民参加的城市巷战和来自阿拉伯世界的志愿“肉弹”将使伊拉克成为美英侵略军坟墓之类的呼啸之后，兀然间消失得踪影全无，两河流域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迅速进入了战后重建复兴阶段。此结局无疑令很多萨达姆的尊崇者于失望失落之余更生怜(悯其受列强欺凌)愤(恨铁不成钢)之情。对萨达姆这样一个无论是政治理想还是经世治国手段无不涉及极复杂国际政治关系和民族宗教文化的特定人物，笔者委实不明白在我们这个九年制义务教育还远未真正普及国民文化水准堪忧的国家中，这位背景如此复杂的大独裁者为何会在中国民众中受到如此广泛的支持和崇拜?

    美国9．11惨案之后特别是阿富汗战争之后，笔者发现我国有相当数量的民众对中东地区那位不可一世但也会经常变脸威胁转脸妥协的伊拉克总统萌生了愈来愈大的兴趣和崇敬之情。经数年调查分析，此类人群涵盖社会阶层广泛，其中不乏技术人员、大学生、商人、职员、工人和农民，年龄范围大多在20一40岁之间，甚至还包括一些获悉美国人被“斩首”新闻显得开心不已的中年家庭妇女。他们的主要观点为“萨达姆敢于领导人民反抗美帝国主义，真了不起，是个英雄，是个伟人。”为解读萨达姆崇拜者的思想动机和文化渊源，笔者主动与崇拜者中的各阶层人士交谈，咨询或作简单的问答，但调查结果多半系答非所问，更多如雾里看花，有些甚至令人哭笑皆非，不妨摘录部分如下：

    问：你为什么会崇拜萨达姆?

    答(农村入城务工青年)：因为萨达姆敢带领老百姓和美国这样的超级大国对抗，没有勇气是不行的。

    问：你认为萨达姆是个伟大人物那你是否了解伊拉克的民族、宗教和老百姓生活状况，是否了解萨达姆在伊拉克实行家族独裁统治的情况?你还知道目前统治伊拉克的是伊斯兰教的哪一个派别，是什叶派还是逊尼派?

    答(大学生)：具体情况我也不怎么清楚，但我认为萨达姆是爱人民的，伊拉克人民也很拥戴热爱他。

    问：你为什么认为伊拉克会在这场战争(第二次海湾战争)中获得胜利?

    答(高级工程师)：萨达姆和伊拉克肯定会获胜，因为美国想霸占伊拉克的领土和石油，伊拉克老百姓肯定会拼死战斗，有萨达姆这样的统帅和顽强的人民，美英联军劳师袭远并且失去道义，失败局面应该是毫无疑问的。萨达姆希望用他的阿拉伯复兴社会主义理想统一阿拉伯民族并成为多极世界中的重要一极，虽然他最后失败了，但我觉得他这种气魄胸怀是十分了不起的。

    问：萨达姆企图用他的阿拉伯复兴社会主义统一阿拉伯世界，他一挥手发动长达八年的两伊战争，为自己的国家留下了一百多万寡妇和残疾人，继而又武装吞并邻国科威特，并公开支持巴勒斯坦激进势力的恐怖活动，他在阿拉伯阵营中的口碑很差，美英联军袭击开始后，伊拉克几乎没有得到阿拉伯国家的任何实质支援，你认为这能说明什么?

    答(机关干部)：侵占科威特好像是不应该，阿拉伯国家还是很支持萨达姆和伊拉克的，电视和报纸每天都有很多报道，阿拉伯世界还是十分团结的。

    问：昔日的伊拉克经济状况甚佳，有人曾称其为“浮在石油上的宝岛”，近十余年来却沦落至“赤贫”的困境，因连年穷兵黩武而积欠外债超过六百亿美元，你觉得对于伊拉克人民遭受的灾难，萨达姆是否应该承担责任?

    答(公司经理)：伊拉克人民有什么灾难?他(萨达姆)要承担什么责任?没有萨达姆和本．拉丹这样的硬汉子，美国这种“粗胳膊”不是想欺谁就欺谁，今天欺伊拉克明天就会欺我们中国。

    数年间，笔者以各种方式针对“萨达姆崇拜”的各种类型人员进行了咨询调查，其结局几乎都是难于继续或深入，最后自己只能以一句“你如果不太了解具体情况最好缓作结论”作为结束语。

    国人中为数众多的“萨达姆迷”对其“偶像”和伊拉克共和国的认知其实大多均处于蒙昧状态。你不了解的东西如何对它评价呢?难道我们能仅仅以某些晚报、早报、快报的新闻标题(绝非新闻实质内容，因我国迄今尚存在新闻检查)和道听途说之言来决定自己的喜好憎恶?伊拉克战争结束后，我们的媒体又相继报道了一些有关伊拉克和萨达姆的新闻：

    ·萨达姆于美英联军开战前一天，命其次子库赛用多辆货柜车从国家银行一次提走10亿美元现金，美英联军在所攻占的一处萨达姆总统官邸中已缴获其中约4亿元。国库有如私人钱箱。

    ·在萨达姆次子库赛的一处别墅中发现大量高级洋酒、雪茄、时装、珍贵饰品、文物、美国时尚画报及玩弄美女和取乐焚钱的痕迹。

    ·萨达姆自政变夺取政权后，除发动延绵十年耗资无数的两伊战争和侵科威特战争外，还为印制个人纪念章、纪念币、邮票、画像，建刻个人浮雕和雕像耗费了近百亿美元。

    ·伊拉克在两伊战争中首次使用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一毒气弹，从而迅速扭转了战局。

    ·在伊拉克1997年所谓的总统选举中，约两千名不慎投萨达姆反对票的选民事后全部失踪，因所谓无记名投票的选票上做有记号，2002年总统选举，萨达姆果然得到了100％的选票。

    ·伊拉克因侵略邻国科威特遭国际制裁后，根据联合国决议由出口石油换回的粮食和药品大部分被达官权贵高价倒卖国外，老百姓却得益甚微。萨达姆女婿一家逃亡国外时竟携有数十亿美金。

    ·美英联军攻占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后疯狂劫掠公私财物的歹徒绝大多数是萨达姆掌权后出生的一代青年人，该群体年龄二十余岁，除了知道尽忠领袖萨达姆，既缺乏文化厌恶劳动更无视一切法纪道德。

    ·萨达姆政权垮台后，千余名多来自阿拉伯国家的志愿战士——“人体炸弹”既无人问津食宿无着，更遭痛恨萨达姆暴政的伊拉克民众唾骂甚至殴辱，似乎伊拉克人民并不愿与他们一起融汇为“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五月中旬，伊拉克发现一处埋葬有“伟人萨达姆”执政期间被屠杀的卫5000具死者遗骸的集体墓穴，其中还有妇女儿童。

·萨达姆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和独裁者。他9岁就玩弄手枪；十四岁枪击自己的化学老师；二十一岁枪杀了自己的叔父；在自己主持的万人大会上当场吊死过一百个反对派分子；他在自己遇刺后悍然下令枪杀了附近涉嫌村庄中的五百余名农民；在两伊战争和镇压库尔德人作战中，他悍然下令施放致命毒气；他“大义灭亲”地批准打手儿子乌代杀害了自己叛逃国外又被骗回的女婿易卜拉欣。

在民众对萨达姆甚至本·拉丹的崇羡活动中，我们的一些不良媒体从业者和所谓专家学者无疑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采用以偏概全、偷换概念、指鹿为马、断章取义、哗众取宠、人云亦云等多种手法扮演了有违自己职业道德与良知的‘‘媒婆”和‘‘巫师”角色，正是这类理应饱受教育智慧超群者的高谈阔论生花妙笔，事实上误导众多仅受过浮浅教育的民众产生了“自己被文人认同故必定正确’’的荒谬错觉。在本·拉丹销声匿迹萨达姆魂断刑场之后，真不知道这类‘‘误人子弟”的文化人又在筹划对什么“新伟人、新英雄或新爱国者’’的推介包装?  

当然，“萨达姆情结”之流行也具有相当久远的历史渊源，我们的主流社会长期以来一直热情赞颂推崇陈胜、吴广、张角、黄巢、梁山泊英雄、李自成、张献忠、洪秀全、义和团掌门之类的农民起义(或暴动)首领，甚至包括一些残暴荒淫无比的封建帝王，竭尽全力将其塑造成大公无私、智勇双全、爱国惜民的“革命家”、“义士”或贤君明主，而不惜省略或抹去了他们杀人如麻、自相残杀、腌食人肉、以强凌弱、巧取豪夺、玩权弄术、荒淫堕落的原本面目，逐渐为那些惜脑如金的民众建立了一个确定“正面人物”的权威参照系。在这种文化误导的作用下，直到今天各家互联网论坛上发表的大多数有关萨达姆的帖子及跟帖，还都充斥着对这个政治僵尸的赞美和崇敬之词，一些专家学者专栏、讲坛和论坛也始终把反美反霸作为热门话题，引领民众不断亢奋激昂。

    我国有古语“不知不为过”，但不知而论而断言并为之振振然无疑也为过。建议那些关注世界大事人类命运的同胞最好耐下性来，多读书(不可仅限于言情凶杀武侠类)多看报(不可仅限于花边新闻股市行情征婚启事)多思考(不可仅限于住宅轿车家装品牌价格)，也可认真阅读一些冷静客观的书籍文章，如我国原驻伊拉克大使馆一等秘书解传广先生的《伊拉克纪实》三篇、余秋雨先生日记体散文《千年一叹》中“伊拉克篇”，新华社驻伊记者战争前夕撤离时《在海关留下买路钱》之类的报道，争取对萨达姆及其统治下的伊拉克有一个重新判断和理性的认识。

    正如一个人谈恋爱前应该对所追求对象要尽可能全面深入了解一样，我们为何偏要去崇拜或敬仰一个自己并不真正熟悉的“伟人”呢?假若你知道萨达姆是一个比阿道夫·希特勒和约瑟夫·斯大林更胜一筹的独裁者、暴君和政治流氓，在他的“英明领导”之下，你与你的亲人可能会无端身陷囹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和你的家庭也可能长年怀揣“食品证”而食不果腹、面呈菜色，终日自危甚至突然一天暴尸于荒野，你还会再崇拜这样的“伟人”吗?

二OO三年五月十四曰于江苏吴江                                      二OO八年四月三十日修改于南京